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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堪唏嘘：小别竟十年 故乡非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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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木渎夏老先生把毕家春毕家秋两兄弟断定不是一个父母生的，既被毕家春的父母证实之后，不久，毕家春就由北平写信给木渎夏老秀才，把自己的情形告诉了这位算命先生，说他的算命完全精确，表示去年自己在他面前，表示不相信是错误的，向他致歉。
当然毕家春不会因为这事特意写信寄去，而他另有目的，那就是他又要请教一些事的。
他信中请求夏老再替他看看他的后运。他告诉夏老说，今年也果然结婚了，妻子是何八字也写上了。
他主要问的三件事：
头一件是他有几个孩子？他也在信上说明了他要生子立嗣周、毕、齐三姓。
第二件事、他在北平觉得人事上不大合意，希望能调回南京，今年有无可能，如有可能，他就想法向部中去请求。
第三件事、他很想脱离军界，改途谋生，因为军人调动不能随带家眷，而他现在已结婚了，新婚夫妻感情甚好，不愿离别。
为了要必得夏老的回信，一面由北平汇去国币五十元，作为礼品代用，一面也去信托南京的唐先生也写信给夏老，请他务必收下汇款。
去信不久，果然得到夏老的回信，对他所问的三件事，信上这样回答说：
第一件、他共有五个儿子，除次男立自己的嗣外，四个儿子都要立别人的嗣。
第二件、他不特今年不可能调回南京，十年之内只有向西北走，不宜南回。中间有一句话这样写道：「小别竟十年，故乡非故土。」
第三件事，改途谋生之事，今年立秋前当有良机，不可失去。
毕家春接到覆信，甚为欣慰。
但他对其中所说的也有所疑问。
比如还有两个儿子也要出继别人，实在想不出的。
所谓「小别竟十年，故乡非故土」更是怀疑了。因为过去为着在军事机关里做事，所以不欲告假，若是今年立秋前有机会改途的话，不是随时都可以回南京吗，为什么说「小别竟十年」呢？而且，所谓「故乡非故土」，更莫名其妙了。
此中最可靠而最近可以证实的，就是今年立秋前的改途一事，眼前虽然也是想不出什么良机，好在只要过一个夏天就是立秋了，看看此事是否实验，如果应验了，他想先带新婚的妻子回南京一下，因为她是生在天津北平，从来没有到过南京。
由春天而夏天，很快小暑就要到了，毕家春满心希望夏老的话竟能应验，要在小暑之前得有改途的良机。然而他自己越想越渺茫，自己一向在军事机关里做事，要改业实在太不容易。
有一天是在星期六的中午，他在办公厅里接到天津的长途电话，是他的岳父打来的。电话中只说有要紧的事面商，要他当晚偕他的太太一道到天津去。
北京到天津比南京去上海更便利，通常在北京办公的人，星期六下公之后搭火车去天津玩夜总会，第二日晚车回来上星期一的办公厅是没有问题的。毕家春的岳家在北京天津都有生意做，也都有住宅，所以他新婚之后也常常星期六和太太一道去天津过一夜的；因此他俩当夜就到天津去了。
到底毕家春的岳父叫他去天津有何要事商量呢？
真是无巧不成书，原是岳父和两位朋友有一间经营西北土产的茂德公司，总公司在西安，北京和天津两地是分公司。
昨天天津接到西安总公司的电报，说是总公司里一位营业部主任突然因胃穿通病进医院动手术，此病纵能医治，也须两三个月的休养，而目前秋收的时候，公司的土产营业正是当时，不能无人负贵，而当时公司的正副总经理都在天津，总经理姓唐，而副经理就是毕家春的岳父；同时，那位生病的营业部主任原系毕家春岳父的内侄，所以公司方面要他岳父另派一人去暂代的。
又有一件凑巧的事，这位营业部主任原系天津人，本有胃病，自前三年派去西安之后，因家眷不会随身，饮食未能舒适，已染有胃溃疡病，去年原想调回天津分公司工作的；现在既然发生胃穿通，就决定医好之后调回天津，因而毕家春的岳父就想派毕家春去西安代理营业部主任的职务，其中也因为毕家春太太时常请他父亲替女婿安插一个位置，俾毕家春能够脱离军界，夫妻能够长年聚首，毕家春夫妻两人当夜到了天津一听到这消息，当然表示十分愿意，因为算命夏老先生曾说过不可失去这良机。
此中又有一件凑巧的事，军人辞职本不是随便的事，而毕家春却需要在一星期之内就要前往接替，如果等待辞职书批准，最少需要一个月时间，如果再过一个月，那就过了小暑，而夏老先生却说要在小暑之前变动成事的。
真是奇妙得很，第三天星期一上公时，毕家春先把辞职之意向主管科长表示，说是因为急欲离职前往西安，请教有无办法可想，使其能够尽早获得批准。
这位科长平日与毕家春相处不甚好，就是毕家春所感到人事上不称意的主要人物，毕家春原是怕他不肯帮忙，所以事先要向他表示，希望他能不予阻碍的。
事出意料之外，这位科长平日对毕家春虽然感情不甚好，而那天一听见他要辞职，却喜形于色，另眼相看，满口答应由他向处长商量，由处长打电报去向部里请示。于是毕家春就当日上签呈请求辞职，科长立即签具准辞的意见，处长当日就发电报去南京请示。第二日是星期二，南京覆电来了，对毕家春的辞职果已「照准」了。
毕家春离职后第十二天，距离小暑只有三天。动身前往西安的前两天，他到办公厅去向处长和科长辞行。科长和他话别的时候，交给他一封信；这信是托交给西安茂德公司里一个职员姓蒋的，是他的表弟。信中大意是说：贵公司新任营业部主任毕先生是我的好友，我已将你事拜托他了，望你安心工作，并多多向毕主任领教。」毕家春此时才明白，科长此次之所以热心帮忙他的辞职，其意在此。
一会，毕家春又去拜访其他同事。有个同事告诉他说，他的遗缺已于他辞职照准覆电来后的第四日就由处长的一个姓符的亲戚补上的。毕家春又明白了一事，原来处长之所以肯为他打电报去南京，原来不是帮他的忙。
不管如何，由西安茂德土产公司营业部主任暴病起，至科长即日签准，处长即日发电，南京部里第二日覆电照准，这三方面的凑合，把他能在小暑前离开军职，改业从商，而且向西北器移，总算完完全全应夏老先生的算命，真的丝毫也不爽了。
之后，他打算在西安，住下家，准备久居。
然而，没有多少天，七七事变发生了。茂德公司的营业由北京天津改向西南发展，配合当时军事形势，颇有成就。
但是，经过了八年的抗战，南京陷落，毕家春一家向内陆迁徙，故居毁于炮火。到了胜利后第二年他才有机会由内陆再回南京。那时，正是离南京去北京的第十年，而南京的故居，则是一片瓦砾而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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